抽签结果出来时,我手里是一节小学数学课,课题不算难,四十分钟的容量要压进十五分钟,我第一反应是“删掉一半就行”。真正坐进微格教室试讲,才发现删掉的是内容,剩下的是毛病。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师范生教学技能大赛的模拟课堂,赛制要求十五分钟完整授课加三分钟答辩,评分表上模拟授课占六十分,时间控制单列五分。试讲那天,我讲到第八分钟就发现自己在重复,同一句“同学们想一想”说了四遍,评委席上的指导教师没有打断,只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过来,上面写着“你讲得很满,学生没有地方站”。那张纸条我夹在教案本里,后来每次试讲前都翻出来看一眼。
磨课是从那句评语开始的。我把十五分钟切成导入、新授、练习、小结四段,分别标上三、七、三、二分钟,用手机秒表一段一段掐。导入改到第七稿才定下来,前六稿都太长,最长的一次用了两分四十秒,讲完发现自己把新知说了一半,等于把新课提前上完;压到四十秒的办法是只留一个问题和一个动作,请学生把两张大小不同的纸片举起来比一比,话不多说。提问的毛病更顽固,我习惯在问完之后立刻补一句解释,等于自己把台阶铺平了,指导老师让我数“三秒”,一秒都不能少,我对着镜子练,数到三才允许自己开口,头两天觉得那三秒长得难熬。板书也重新排过,原来我把课题写在黑板正中,写到第三行就挤了,后来改成左侧竖排要点、右侧留出生成区,粉笔事先在黑板边缘试过颜色,红色只用来标易错处。最难的是语速,我平时说话快,录课回放里一分钟能蹦出二百六十字,学生根本来不及想,我把讲稿按意群划斜线,强迫自己在斜线处停半拍,练到一分钟二百字左右,课才终于有了空隙。练到第十天,我把整节课讲给三位同学听,请她们在每次觉得“听不懂”的地方举手,一节课下来举了五次手,那五个地方后来都改成了学生活动。
决赛当天坐在选手席上,我一边等一边看别人的课。讲语文的那位选手,整节课只提了六个问题,每一个都停得住,学生答错时她不急着纠正,而是请另一个同学补充,错误就成了资源;讲科学的那位选手,实验演示到一半天平没调平,他顺势请学生找原因,把意外变成了探究环节。有一位选手的板书是从左往右一点点长出来的,讲到第三段才补上课题,评委在台下点头。轮到我上场,前两分钟手心出汗,讲到“请这位同学说说你的想法”时,我真的看向台下一位评委,她抬头和我对视了一下,我忽然就不慌了。答辩时评委问我,如果学生始终说不出你想要的答案怎么办,我答“降低台阶,再问一次”,评委说,还可以请他上来指一指,动作有时比语言更容易。这句话我记到了现在。坐在台下看完整场比赛,我越看越清楚自己缺的是哪一种从容。
回看这一个月,我的问题很实在。备赛初期我把力气花在“讲完”,没有想过“学生怎么学”;时间分配靠感觉,直到掐表才知道自己前松后紧;提问设计太密,问题小而碎,缺少能撑起整节课的主问题;板书是课前想好的装饰,没有跟着讲解生长;答辩时我答得太快,评委的第二层追问就接不住了;还有一点,我几乎没有请教过一线老师,闭门磨课的效率并不高。今后我打算把每节课的教案都写成“学生活动”优先的样子,先写学生做什么,再写教师说什么;每周录一次十分钟微课,专看自己的等待时间和口头禅;把主问题写进教案首页,一节课不超过三个;到小学听课时刻意记录教师怎么处理学生的错误回答;也请同学做我的“假学生”,专门在课上提刁钻的问题。讲台只有三尺,站上去之前要走的距离,比想象中长得多。